Bab 4: Lihatlah
尤簌在网上向来大胆,何况加她的人那么多,这种明显带着狂热与夜半骚扰意味的发言,肯定不会通过好友申请。
大约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,她的话刚发过去,就会淹没在一大堆申请消息里。
虽然只是白费力气,但她就是想恶心一下蒋驰期。
下午她没敢当面顶回去,此刻却手握键盘,手机里还躺着对方主动送上门的联系方式。
这种时候她不趁机嘴上逞一回强,都对不起这天赐良机。
做完这堪称下作的骚扰行为,尤簌心里竟涌起一点近乎变态的满足感。
直到她看见手机里新弹出的消息,这份快乐才骤然终止。
班长杨锐:尤簌同学,你报名的征文比赛明早七点收齐,注意时间哦。
尤簌的脸立刻垮了下来。
……征文比赛。
五千字。
现在是晚上十点半,明早七点交,看来得熬夜写了。
熬夜写五千……
熬夜写五千字!!!
外星人怎么还不来攻打地球?不知道人类现在活得很辛苦吗!
尤簌捏着手机的指腹微微冒汗,眉心突突直跳。她下意识想去找先前网聊的朋友吐槽发泄这股烦躁,刚点进去,就看见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。
“……”
差点忘了,她已经被单删了。
流泪小猫头
郁闷的情绪没处发泄,尤簌蜷起的脚趾都忍不住在鞋里抓狂。她瘫到床上,仰头看见床边挂着的雪白浴巾,终究还是妥协地又爬了起来。
冲个澡,清清脑子,或许写起来会顺一些……
三零五宿舍里只有尤簌自己报了征文比赛,然而下一秒,其他人也收到了通知全体成员的消息。
秦琳明显是调查问卷还没做完,被这不合时宜的弹窗弄得很想骂人。
“什么中午收文稿?偏偏这时候跳出来——”
“就是那个新时代风貌征文啊,我们寝室只有簌簌自己报了。”薛芙说完,果然看见了尤簌那张苦瓜脸,小丫头此刻神情里满是郁闷与惨淡。
她刚想打趣两句,就看见对方忽然想到什么,朝这边看了过来。
尤簌:“琳琳,你刚才说征文是明天中午收?”
“啊,群里写的是这个时间。”秦琳低头又确认了一遍。
……是打错字了吗?
尤簌重新点开手机,发现对话框里又多了一长条消息。
班长杨锐:尤簌同学,明天上午你有空吗?你写完之后我可以帮你修改一下征文,我们约在食堂二楼好吗?八点不见不散。
“我靠,要不要脸啊!”
薛芙离得近,看完整条消息瞬间爆粗口,“先斩后奏,这是约人的态度?”
“约谁?谁约谁了!”
一涉及男女之间的八卦,寝室里的气氛总能瞬间被点燃。
舍友们七嘴八舌,讨论得热火朝天。
当事人尤簌却没什么表情,她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话,生理性地抗拒。
她不想和男生单独出去,更别说一起讨论什么……
早知道刚开学时就该立个哑巴人设。
“杨锐约人也得看看自己长相吧?我们不是都放过话了,说簌簌有对象,还是一米八七的大帅哥,他怎么还敢往上凑啊?”
“没见过这么追人的,还强迫别人去食堂跟你讨论,食堂是能学习的地方?”
“路边的狗都能看出他什么心思,还提前收征文,情商也太低了吧。”
秦琳压不住火,从上铺跳下来,做了总结发言:“纯属长得丑想得美!没事,簌簌,明天我陪你去!”
于故帆担忧地问:“明天七点,能写完吗?他自己肯定早早就写完了。”
“不去,拉他个倒霉蛋吧!”
“他要是敢拿这个限制之后的活动报名权或者评奖评优,我们三零五全体跟他拼命!”
宿舍里的其他人比尤簌还激动。
尤簌只觉得像是无端压下来一座山。她紧攥着浴巾不出声,纤瘦的身体倚着床边,沉默了好一会儿,把利弊细细盘算了一遍,才重新往浴室走去。
“那琳琳,明天麻烦你陪我去了。”
话刚说完,尤簌就看见宿舍里其他人投来的惊讶目光。
她抿了抿唇,声音有点低:“……我需要征文的加分。”
浴室门轻轻合上,寝室里在她说完那句话后便一直寂静无声,直到听见浴室里传来淋漓水声,气氛才稍稍缓和。
秦琳:“操……我心刚才怎么抽了一下,这小孩真让人心疼。”
薛芙咽不下这口气,盯着浴室的玻璃门,不甘心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:“这征文能加多少分?一分,两分?”
“加多少也是加,簌簌必须得拿到奖学金……”
“她征文写了吗?我只看见她下午回来后做完了专业课作业。”
“哪有时间写征文啊,昨天倒不是满课,可昨天簌簌去培训机构兼职了。”
“我感觉她很不开心,得想想办法。根据我们偷看来的她网聊记录里的精神状态推断,她快扛不住了。”
“之前是谁说的,激素影响心情,给她找个男人?”
说完,她们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二维码。
“玩把大的,蒋驰期,你们觉得怎么样?”
秦琳说完,自己都觉得心里没底:“算了……”
“不行,不能算!”薛芙像是醍醐灌顶,“你们没发现吗?我们之前为了给簌簌挡桃花编的那个网恋对象,各种条件都跟蒋驰期格外符合,有这么巧的事吗?这就是天意啊!”
“有道理,不过我还到处造谣说我在跟一个一米八的健壮胸肌男谈恋爱呢,娱乐圈里倒是有符合的。”
秦琳摸摸下巴:“所以大家觉得,彭于晏什么时候能开始追我?”
“……我的评价是,别玩尬的。”
“洗洗睡吧。”
“……我杀了你们!”秦琳抄起自己的悲伤青蛙玩偶,开始无差别攻击。
——
淋浴间里,夏日皮肤特有的黏腻感被水流冲刷干净。
尤簌湿漉漉的睫毛下,一双眼睛透着空洞的无力,纷乱的思绪一股脑涌了出来。
一会儿熄灯后熬夜写征文,眼睛肯定会疼。
明天天气好像更热。
之前那个陪她吐槽的人看来真的放弃她了。
明天八点……她真的不敢去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她竟变得这样胆怯,这样害怕和异性接触。
高中时还好,自从上大学开始自己赚钱,无论是在工作里还是校园活动中,她在有男生的社交场合里总是畏手畏脚,得借助旁人才能掩去那份怪异。
现在是九月,十月照例有一场辩论赛。按她如今的学分和成绩,若想稳稳拿下最高奖学金,这场比赛她一定要参加。
而辩论赛里肯定会有男生,到时候她身边不会再有秦琳或薛芙她们帮忙了……
想得太远了,明天八点那一关还不知道怎么过呢。
尤簌垂下眼,脑子又变得迟钝。她关掉花洒,磨磨蹭蹭擦干身体,走出浴室。
氤氲的水汽裹着身体一起泄到阳台。尤簌拿起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,塞上耳机,放了一首摇滚,音量开到最大。
她站在窗边发呆,心里默默计时。
听完这首歌就去赶征文。
耳膜被音浪震得发疼,窗外旧楼的墙皮在雨后留下斑驳痕迹,显得脏兮兮的。夜空里少见星光,地面上人来人往——
“叮”
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。
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,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。
提示音太大,尤簌愣了一瞬。她摘下耳机,点进微信,看见新弹出的对话框上的名字——
蒋驰期
!!!
????
弄错了吧,不该是那个网友通过好友请求吗?
蒋驰期??
那百分之一的概率真让我撞上了?
我靠,要不要删了他!好可怕。
尤簌手都麻了。她猛地扯下耳机,拉开阳台门:“我想问一下,蒋驰期有没有——”
“叮”
微信又追来一条消息。
蒋驰期:看哪?
看哪。
尤簌下意识顿住了要问出口的话。
这两个字和她一开始那大胆发言对上,搅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感觉……好像也不算太凶。
可也很像骚扰。
也许,她真的可以把蒋驰期当成一个发泄吐槽欲的对象。
隔着屏幕,彼此不知道姓名,就算他不爽,又能拿我怎么样?
这一刻,人性里的恶在尤簌身上暴露得彻底。
她自顾自地还在盘算,殊不知自己刚才突然推开阳台门,说到一半又停住,脸上半笑不笑地僵在那里,寝室里其他人的表情有多惊恐。
“呃……簌簌?”秦琳鼓起勇气开口。
“啊?”她回过神来。
“你刚才要说什么?什么蒋驰期?”
“嗯……我是想说,关于蒋驰期的帖子怎么还是那么多,烦死了。”
尤簌飞快爬上床,拉住床帘,举止可疑得只要长眼睛就看得出来,“大家晚安。”
其他人:“……”
——
微信。
看哪,看哪……
尤簌心潮羞耻地翻涌着,眨了眨眼,正要来一波大胆发言,就看见对面又冷冰冰地戳来一句。
报警了。
?
别报警,抱我。
冲浪多年,玩梗早已刻进骨子里。尤簌点完发送,脑子才后知后觉追上手速。
靠,她在干什么?
作者有话说:
尤簌:别报警,抱我
蒋驰期:……